休假归来,远远望见宿舍楼下的桃树,已是满树繁花。
记得上一轮班下班时,枝头还缀满含苞待放的花蕾。不过数日,便已悄然绽放。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,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。树下落了些花瓣,薄薄铺了一层,像是春天不经意的留白。我驻足片刻,想起平日里匆忙进出,竟从未认真看过它一眼——想来那些日子,它也是如此盛放的。
昆明素来少雨,昨夜却闻雷声隐隐。翻开日历,方知惊蛰已至。古语云:“蛰虫惊而出走”,地气回暖,冬眠的万物该苏醒了。这一树桃花,大约也是被春雷唤醒的吧。掏出手机看了看,步数九千有余。一天下来,往返于宿舍、厂区、食堂之间,走的是再熟悉不过的路。若是遇上倒班的日子,一天要与这棵树擦肩三次,却从未抬头看过。
忽然想起儿时,惊蛰这天是要吃梨的。外婆总说,此时节乍暖还寒,吃梨润肺,一年不咳嗽。那时小区里种着两棵梨树,惊蛰前后正是含苞的时候。放学回来,蹲在树下数花苞,一天天看着它们长大。待到花开,反倒不觉稀罕——天天见的东西,哪还需要特意去“发现”呢。
如今却觉得稀罕了。天是蓝的,山是绿的,路是灰的,墙是白的,偶尔看见一抹绯色,便成了意外之喜。其实这桃树一直都在,只是我总不在。清晨出门时天未亮,夜晚归来时灯已明,而它晒过的阳光、吹过的风、引来的蜂蝶,我都无从知晓。它自在地活着,自在地开花;我自在地赶路,自在地工作。两不相扰,各不相知。
这样想着,倒也不觉得遗憾。日子原本如水,从指缝间流过,抓不住,也留不下。能偶尔在某一瞬间,看见水光一闪,便已是难得的照面。
吱呀一声,楼上有人推开阳台门,探出身来收衣服。晾了一日的衣裳在风中轻轻摆动,晒过太阳,该有阳光的味道。那人收了衣服,又关上窗。他不知道楼下有人正看花,就像我不知道他在阳台上站了多久,看见了什么。
花还在开着,风还在吹着,日子还在流着。明天出门,我大概依旧不会抬头看它们。但此刻,我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