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2014年从阿海来到梨园的,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,我也从四十不惑到了知天命的年纪。细看身旁,路两边榕树更丰茂,快把柏油路遮蔽了,给人一种多年老厂的感觉。但走进厂房,设备簇新,水轮机还是永不停歇地转动,年轻的脸庞上朝气勃勃,这确实是一座年轻的大型水电厂,依然如同初见。
这些年,每当看到新进厂的年轻人,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当年刚参加工作时候的自己,我还为此写了一首《感怀》:
七月滇南江水畔,当时弱冠怯登台。
海棠红被风吹落,腊梅香迎雪盛开。
目送鸿鹄追梦去,耳闻马崽进山来。
二十三载堪回首,只恨青丝早露白。
还记得2017年电抗器含气量超标处理,带着一帮年轻人,为了如期投运这条唯一的外送线路,连夜抢修,应该是冬天吧,水电站大修都是选择在枯水期。我不记得当时多么冷了,只记得当时正流行习近平总书记的那句话——撸起袖子加油干。没有水轮机低沉的转动声,15台变压器难得一起沉默不语,江水缓缓地流淌,四周静悄悄,直到照明灯熄灭,才发现黑夜已经褪色,巍峨的大坝立在身后,山的脊梁在熹微的晨光中线条分明。
和一群充满干劲的人在一起,当然会被感染。“马上就办,办就办好”不是停留在墙上的口号,落到工作中,就是小缺陷不过班,大缺陷不过夜。这样的梨园人,怎不让人激情满怀。
雪白的梨花,开启梨园的美。雨后的梨园,云雾缭绕青山,山下一湾江水,绿树掩映着粉墙红瓦,半山坡上的营地,俨然是深山别墅,外面的人进来恰逢盛景就说这里是人间仙境。但若是换个季节再来,他们会说,山高坡陡弯大,晕车晕的昏昏沉沉,第二天就风吹唇裂流了鼻血,窝在这么个小山坳里,实在是太偏远了,来一次怕一次。这就是我们的梨园,藏在十万大山里,金沙江畔的梨园。
2020年的春节,新冠疫情突然汹涌扑来,休假的人员进不来,值班的人员心忧外面的家人,但发电不能停,对于我们来说,做好能源保供就是最有力的抗疫。公司审时度势,果断派专车直接到昆明从家中接员工回梨园。从外面回到梨园,隔离在宿舍,现场“居家办公”十多天,同事天天为我们送饭。为了疫情防控需要,外来厂家人员不能到食堂吃饭,我也当了几个月的外卖小哥,给他们把一日三餐送到招待所。公司还想方设法搞来了紧俏的口罩和药物,整个疫情期间,梨园俨然成了避风港,经受住了疫情的考验。
我上过运行,干过检修,从没做过项目管理,更没有工程建筑的经历,2021年忽热要负责建个库房,存放危险废物和化学品,心里很是忐忑。任务不容推脱,只能接受挑战。那几个月,整天在现场拿着图纸,边学边干,监管安全,确保质量。看着库房平地而起,虽没有亲自动手砌砖立柱,但从前期编写询价文件到合同执行、项目监管、最后归档结算,与有荣焉的感觉很强烈。我还从中搞清楚了看图、放线、地基开挖、钢筋焊接、梁柱施工、混凝土配比和浇筑、工程类测算,算是从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白登堂入室了,小小的成长,满满的收获感。后来改造加油站,这是在云南公司挂号的重大、高危的技改项目,我已不怵了。
按社会心理学家们分析,流水线的分工协作,把人变成了机器上的一颗小螺丝钉,每个岗位都只负责其中的一个片段,如果不把自己融入进去,就很难产生成就感,只有置身其中,休戚与共才会有归属感。就像曾国藩说的,躬身入局,挺膺负责,方有成事之可冀。把自己当梨园人,你自然而然会为它骄傲,心甘情愿为它奋斗。
吴士宏从护士一步步转身负责微软中国业务,不只是她有逆风飞扬的能力,是因为赶上了大时代。童文红从前台小妹到后来执掌菜鸟网络,不只是因为她的坚持和努力,是因为站上了阿里巴巴这个大舞台。一个人的成就各有不同,但每个人的成长都离不开平台,“生旦净末小天地,江山风雨大舞台”,高总这句诗就是最好的寄语。我在梨园看到了很多人的成长,梨园和梨园人彼此成就。
2018年堰塞湖,可以说关乎梨园水电站的存亡,我们紧急采购了大量应急防汛物资,制定了通信保通、人员撤离、大型漂浮物处置等应急抢险预案,全体人员停止休假全部严阵以待,可以说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,后来洪峰没有预想的大,梨园安然无恙。
年轻的时候,特别希望能遇到有份量的大事件,期许能赶上风口,一战成名,拥有值得炫耀的资历。我们不甘于平凡,奈何我们就是一群普通人,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业绩,我们只能立足自己的岗位,把手头的每一件事都做好,就像一盏灯,竭尽全力,照亮身边三尺之地。
我们虽然平凡,但并不平庸,我们做了最好的自己。仔细想想,这一次巡查没有发现异常,这一次操作准确无误,这一次消缺干净利落,这一篇纪要言简意赅,这一个报告条理分明……离不开每一次检查的用心细致,离不开千百次训练的刻苦专注,离不开对每一份图纸每一个设备的熟悉,离不开逐字逐句的推敲完善,离不开屏幕前无数次的深思熟虑一丝不苟。每天都有改进创新,每项工作都周密细致,每个方案都切合实际,每个部门都在提质增效……一颗颗微不足道的水珠,齐心协力汇成了江河的波涛汹涌。是每一个梨园人的群策群力,让每一次检修都是精品,让每一次采购都合法依规,让梨园的发电量屡创新高,安全日一直在增长。做事的人,是最美的。能和做事的人朝夕相处,无疑是幸运的。
有声有色的工作,有情有义的相处,有滋有味的生活,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好呢。
再偏远的地方,也躲不过岁月流逝。园中柳条青了,路边桃花谢了,硕大的梧桐叶枯黄了,季节的更替年复一年,身边的好友、同事越来越多的离开,或另谋高就,或调任它处,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浓浓的离别的伤感,虽然心里也明白,总有人会离开。
碧水滔滔入大江,空山茕立对夕阳。
故人络绎扬鞭去,青木卓然菊正香。
翎羽硬,碧霄扬。人生聚散本寻常。
但惜孤杖蒙尘久,何日登高叙未央。
我写了这首《鹧鸪天 怀故人》,想以此宽慰自己,却总是难以释怀。或许我伤感的,除了故人的别离,旧人渐少新生更多,更因为年岁渐长,年华老去,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,从前那个少年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丝改变。是的,我们也终将离去,但梨园会一直都在,梨园常青,每一位建设者都会留在梨园的记忆里。因为,是我们,是每一个梨园人的每一滴汗水、每一份心力推动这4台水轮发电机组,迸发出生生不息的电力。
这十年,梨园,如其名字一样的美好。
金沙江水奔流不息,江畔梨花岁岁盛开如雪。